安宁疗护如何“向下扎根”
安宁疗护不仅关乎生命末期的质量，也体现着一个国家的人文温度与医疗文明程度。我国政府高度重视此项工作，国家卫生健康委于2017年启动安宁疗护试点工作，并多次强调“扩大安宁疗护服务供给，推动服务下沉基层”。
2025年8月，《安宁疗护实践指南（2025年版）》发布，为症状控制、舒适照护及心理支持等方面提供了明确规范，为完善终末期患者关怀体系奠定了制度基础。
现实是，我国基层安宁疗护的需求越来越大，供给却跟不上，同时还存在着认知滞后、人才匮乏和制度不健全等多重挑战，尤其是在广大农村和县域，服务网络尚未有效建立，许多终末期患者难以获得有尊严、有温度的临终照护。
具体来看，当前基层安宁疗护面临的问题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： 一方面，制度保障与认知观念形成“双重制约”。尽管政策层面多次强调要推动社区和居家安宁疗护，但在执行中仍缺乏稳定资金支持和清晰医保报销路径。许多基层机构因经费不足、药物配置限制（如阿片类镇痛药供给困难）而难以为继。同时，“重治疗、轻照护”“重孝道、轻安宁”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，不少公众甚至部分医务人员将安宁疗护等同于“放弃治疗”，让服务推广举步维艰。
另一方面，基层服务供给与协同机制存在双向不足。目前，全国107万多家医疗卫生机构中，设立安宁疗护科的仅4000余家，占比不足0.4%，且大多集中在城市，基层患者的需求难以得到满足，基层医务人员在安宁疗护方面的专业培训严重不足，多数人员未接受过系统性的症状控制、心理疏导、哀伤辅导等培训，难以提供规范化、人性化的服务。
更关键的是，上下级医疗机构之间缺乏有效的转诊衔接和信息共享机制，基层成为“信息孤岛”和“资源洼地”，无法形成连续性的照护体系。
为破解这些难题，切实兜牢安宁疗护网底，推动服务重心下沉，我们提出以下三点建议： 第一，强化“制度+资源”双重支撑。一方面，中央与地方财政设立安宁疗护专项发展资金，同时鼓励医疗机构自筹、社会慈善力量参与，筑牢资金保障。推动医保部门将安宁疗护纳入基本医保支付范围，探索按日付费、按人头付费等方式，减轻患者负担。另一方面，统一基层用药目录，优化阿片类药物配备与处方流转机制，打通“用药可及、用药安全”的“最后一公里”。
第二，推动“认知+服务”双向提升。在认知层面，将安宁疗护知识纳入居民健康素养监测体系，政府、医疗机构、学校、媒体一起发力，开展生死教育与生命文化宣传，引导公众树立科学、理性的生命观，让公众明白安宁疗护不是“放弃治疗”，而是给生命最后的尊重。在服务层面，以县域医共体建设为抓手，推动乡镇卫生院、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设立标准化安宁疗护病房，并将其纳入医共体考核指标体系。鼓励县级医院牵头制定建设与管理标准，实现“县—乡—村”三级服务网络全覆盖。
第三，抓好“人才+协同”两端发力。在人才培育方面，依托国家级安宁疗护培训基地与相关学会，开展基层医护分层分类培训，重点提升症状控制、心理慰藉、沟通技巧等能力。同时推动高等医学院校将安宁疗护设为必修课程，从源头储备人才。在协同机制方面，以县域为单位整合县级医院、乡镇卫生院、村卫生室资源，明确“县级指导、乡镇承接、村级随访”的功能定位。通过信息化手段打通转诊绿色通道，实现资源下沉、服务连续、管理同质。 只有全社会一起努力，才能构建起覆盖城乡、科学规范、具有温度的安宁疗护体系，让每一个生命都有尊严地谢幕。
文：湖南省肿瘤医院院长 向华。摘自《健康报》